a touching episode

忽然想起,下面的这个桥段,有点《倾城之恋》里面范柳原和白流苏因为生死不知,而一瞬间互相信任看透的意味。

以下摘抄:

他日益壮大塞满我胸膛时,我有了不一样的打算。我不愿一夜之欢,我要长久
一点,甚至更长更久一点。我要,生意不成情意在。我要把我们的关系复杂化,把
他绞缠到我的生活网络里, 盘结错综。是的爱情两造,我要加重天平这端我的砝
码,即使性关系没有了,我们还有其它的关系。

我接近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明白了永桔描述我的酷是,戴维斯的小喇
叭音色行走于蛋壳之上。我毫不躁进,恰像经上所言,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爱
的,等他自己情愿。

他的从不戴手表,稚气单眼皮,一组相机挂在胸前已成身体一部份,他的视器。
他望车流久久,似乎在想怎么收回允诺,婉谢掉我的邀约,这个他亦太舍不得放弃
的邀约。

我一点不急,静悄等候。我惊讶自己的泱泱大度。

他说了。他说,我不想忍受明天分开以后的孤独?

我心一阵狂抖,握紧他手凉硬如姜。我的颤栗传达了给他,并找着他的眼睛,
互相正视 .我不能自禁用眼睛里灼热的光芒亲吻他眼睛里的光芒,他承接,亦抖起
来,发出气绝般短促的 痛苦呼吟。我说,你害怕吗?

他像咽气,像呛到水的并出声音说,不,我不怕。

是如此,同步了。

我们在还不十分清楚各自的沧桑路程时,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撞见。太可能是
梦,我们手携手五指交叉扣得死牢,想延长梦境似的一直走下去。连话都不想说,
烫糊糊高高低低往前走 .胶粘在一块的眼睛,总是他先受不了,阖目仰天,吐着气,
手斜斜掩住胸前遭到重创的模样, 垂死优伶。他毫无舞蹈训练,肢体却充满了音
乐性。往后我见他朝我走来常有这个动作,似输诚,似轻捧心房唯恐晃震。是啊爱
一个人时,能明确知道心脏的位置就在那儿,裂裂的,重重的,会掉落出来的,好
生得扶稳。往后我还目睹一人如此,阿尧。当时他腋下淋巴线凸肿出瘀青斑块 ,
他下意识用手搁掩,看起来像是他正扶稳着一枚心器,一缕魂魄。

我们一直走,不觉路途之长体力之疲,竟就走回到家里。

朱天文《荒人手记》

Leave a Reply

You can use these HTML tag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 <strike> <strong>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

web
analytics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