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个案

上周Science podcast里面讲到某大学某课题组正在做一个公开项目(open project),招志愿者来共同验证心理学领域的论文成果,这涉及到科研成果的假阳性问题。一般来说,阳性的结果远远比阴性的结果更好发文章,所以哪怕科研人员无心作弊,发表出来的数据假阳性的比例也会偏大。更不要说还有删除坏点这种小动作,本来就处在作弊-非作弊之间的灰色地带,估计更为普遍。论文成果尚且如此,涉及到要不要读博之类的人生论断,估计更不会有标准答案。我觉得别人的论断都是个案,但是思维方式和角度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的,否则只有对专业的热爱而对困难估计不足的话,可能很难撑到最后,或者撑到最后发现前路断掉也很被动。

这么说也是废话啦,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既要享受过程也要收获结果,方方面面都要考量一下比较好。总觉得读博跟恋爱很相似。最开始都很单纯,只用考虑研究项目或者只要享受腻在一起的过程即可。往后热情退潮,那 ……

永远不要说永远

最近状态绷得很紧,仅有的一点文艺拿来给流水账起名了,所以以下只剩下流水账。

关于项目方面,当年做柠檬分子那个项目的时候,需要用非常纯的枇杷分子做探针。那枇杷分子纯化起来很烦琐,而且需要反复纯化,5克样品纯化到最后就剩100毫克。因为做项目肯定绰绰有余了,那会就心想,大概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去纯化枇杷分子了吧。结果还真是永远不要说永远。因为柠檬-枇杷项目出了好结果,这个月美国那边又送来一批改良的柠檬分子——好比看着像柠檬,闻着像柠檬,但是不酸了。做新项目又要用枇杷。可这几年东来借一点西来借一点,我一查存货,居然一丁点也没给我剩下,果然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只好再做纯化。说起来这枇杷分子还强致癌,比二噁英之类的可怕多了。而我自己到底年纪大了,也知道怕了。一边做一边时时留意手上胳膊上有没有出现出血点,有没有头疼脑热什么的。还要不断换一双手套,生怕手套不耐有机溶剂 ……

得瑟

(题文无关,题目是ZT赐的)

估摸着那篇刚投的文章这周应该有消息,今天果然收到JACS主编大人的来信,说非常高兴地通知你文章已经接收了,基本上把语法改改就可以直接发了。于是老板通知我组会之后到她办公室讨论,分工合作把稿子改改,再给编辑部发过去。

所谓“分工合作”,一般来说就是老板负责“分工”,我负责“作”,所以我们5分钟就把正事讨论完了,然后就聊别的去了。我们聊了一会“挫折教育”的重要性。

我说感觉自己在第一个项目上学到的最多。那个项目是关于苹果分子的。之所以拿苹果做比喻,是因为这个分子20年前是个明星分子,到如今已经过气到满大街都是了。换句话说,十年前发发JACS很稀松平常,现在基本上做到头也就只能拿来发发JPC或者Langmuir。偏巧我接手的那个体系又特别复杂——各种中间产物层出不穷,干扰信号栉比鳞次……总之做起来非常地吃力不讨 ……

局限性

周五两个组通过Skype讨论这个合作项目,整个过程基本上可以用鸡同鸭讲这个惨烈的词来形容了。完了之后老板惊叹,说没想到他们对弛豫这一概念如此外行。

我说他们做合成的,基本上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半个外行吧。行外的人看我们都是做化学的,殊不知这个大概念下面二级学科之间的分野,不比一级学科小。好比美国人看中国人都差不多,可一个福建人和一个苏北人,操各自方言交流的话,恐怕比中国人用蹩脚英文和美国人交流的难度还要大。所以我觉得这个很好理解,我不能理解的是,为啥哥大那个大牛在去年那篇文章上署名,却没有意识到那个柚子分子的结合速度错了一万倍?

老板说,你做这个体系好几年,积累了一些第一手的经验,所以知道这个体系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你要把视角切换到这个领域看——在你去年发那篇文章之前,柚子分子的相关研究还没有论文报道。市面上发表的论文,都是针对橘子分子 ……

专业直觉

这周开始一个新项目,合作类型的。体系是对方研究小组做起来的,从08年到现在已经在相关方向上发过6篇以上的论文。他们想在原有基础上深挖一下,但是苦于仪器受限,这才找上门来。

周一上午我读了一下他们的文章,发现这几篇文章脉络很清晰,能看出来这个新组是怎么从无到有一步一步架构自己的知识体系的。读到11年他们新发的文章,那个数字看起来非常扎眼,直觉就不对。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对照实验,信噪比非常低,时间分辨也不够,虽然那个实验倒是和另外一个NMR实验对上了。

我写信给对方第一作者,同时cc给两方的老板,问他们有没有对照试验和信号强度的标值,同时很委婉地指出这个量太低了,比我预想的低一万倍。对方很快就回信了,说他们没有对照实验,也不知道强度标量,不过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数据没问题,因为跟NMR实验对上了。后来skype了一次,还是再三强调说肯定没问题,因为在另 ……

烂尾项目

这周又接了一个烂尾项目,算起来是我到这个组以来,接手的第四个烂尾项目了。做了两天的数据分析,编写了一个新的模型,可以很好的解释以前总也对不上的数据。我跟老板简单汇报了一下,两个人都很兴奋。因为这个数据分析结果可谓一石三鸟——1、印证了旧体系的可靠性。2、发现了新体系的新机理。3、打开了一扇方法学上的大门,可以非常大程度地扩展组里未来几年的研究方向。

老板眼睛亮亮的,跟见到羊群的狼一样。我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不过估计当时的神情也差不多。两个人就这前景畅想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白日梦的气息。然后老板醒过来,问说这个项目几个人接手过?

这问题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对即将出炉的论文进行作者排序了。算下来,这个项目从09年起,经手过的有大鲵,一个东部的暑期学生,一个印度博后,最后到我手上。和以往我接手的烂尾项目相比,这个项目的情况有些特殊性 ……

非你莫属

看了那个《非你莫属》刘俐俐单元,想起当年自己面试的那一出。

具体时间也不记得了,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时候吧——临近寒假,又未到春运。面试我的有三人,系主任、党支部书记和副党支部书记。一开始气氛还挺好的,党支书问了些常规问题,比如研究生期间做过什么课题,课题有什么意义,学了哪些课程,有没有做过助教等等。

之后是副党支部书记的提问时间。副党支部书记是个目光犀利的中年大妈,看到我材料上政治成分是团员,当时就不高兴了。我记得她第一个问题似乎是,“为啥你的简历是圆珠笔填的?”当时我被问的莫名其妙,即使到现在也不明白为啥简历不能用圆珠笔——但似乎那个系里就有这样一个看法,认为用圆珠笔是态度不够端正的表现。当然这只是开始,之后的问题也很诡异,比如镧系元素正中间那三个的英文名分别是什么,怎么拼怎么读之类。总之就是那种除了刁难人之外没有什么意义 ……

从小爱科学

每年四月份的时候,本地区都会举办一个青少年科学节。每次平均一百多个中小学生及科研小项目,按年级分为小学组和中学组,再按学科细分为工程组、医学组、生科组、数理组和环境组。科学节评委的基本任务就是去参观指定的几个项目,让学生做口头报告,提问,最后根据学生的表现和小科研的水平打分。

从博二开始,我每年都会去给他们做评委。有一次,我遇到一个研究“金字塔神秘现象”的小朋友。所谓的“金字塔神秘现象”大概就是“金字塔里面水果不容易腐烂”,“植物长得更好”,还有什么“胡夫塔高乘以十亿是地球到太阳之间的距离”之类乱七八糟的说法,相信很多人都有耳闻吧。

这个小朋友介绍说,他动手做了两个不同的金属框架,一个是金字塔型的,一个是菱形的。然后用它们做了两个实验。实验1,他把一个苹果切成平等的三份,分别放在金字塔框架下、菱形框架下和空白处。然后每天观察一 ……

Time is limited

所以长话短说。

老板有一个日程表,里面满满摆满了各种事情。见她要预约,每周组会报告有hard deadline,项目有soft deadline。其实五年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还是非常灵活好商量的,头一学期甚至一个月才一次组会,也不用提前准备报告,把结果打印出来带过去就行。

之所以发生这样的转变,是因为三四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说来生大病这种事也算试金石,同样是感到生命有限,有些人会选择更多地享受生活,而有些人则会选择创造更多的价值。老板显然是后者,她给自己做了几个月的日程表来管理时间,总结发现很多小的零碎时间都浪费掉了,于是变得对时间越来越在乎,也对时间的管理越来越游刃有余。

这学期一边博后一边助教,前者每周至少40小时,后者每周至少12小时。一方面是为了多赚点钱,另一方面也是想把时间的利用率提高一些。这么三四周下来,发现40小时的纯科研时间其实还挺难保证的,再加上教学,常常觉得捉襟见肘;但好像慢慢也适应了快节奏,甚至还 ……

暑期档

暑期档有三大热:大片、路考和答辩。大片在暑期吸金众所周知。而因为学校关闭,school zone失效,使得路考相对简单。至于答辩热,也是因为暑期不开课,教授时间表相对宽松,可以四处出差去出席答辩。

最近旁听了两场答辩,一场是石蕊的,一场是大鹏的,稍微写点感受。

最大的感受就是,教授和学生的层次确实还是有差别的。(当然,这是废话。)具体表现在对问题的把握上,教授的问题基本上是指向大图景的,即便问的是细节;而学生往往把问题具体化,变成某一个孤立的点,而不是把它融入大图景中讨论。比如有教授问石蕊你的蛋白体系增溶效应和传统的溶剂化效应区别在哪。这个问题是针对分子间弱相互作用的,但石蕊的回答则集中在讨论她的蛋白体系的结合位点有什么样的特性。这个回答中规中矩,很安全,就是稍显不够精彩。

从这个说开,学生和老板最大的区别可能也在于此。学生做项目是为了解决一个具体问题,往往做完了,系统自洽了就算了。老板则会把 ……

123
web
analytics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