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台能看电视的冰箱

【下文中的冰箱/电视/水果,全是比喻】

去年4月,A君到我办公室,说觉得目前的项目可以写论文了。我说那你组会讲讲吧。如果一个课题在组会或者会议上能讲清楚,那确实可以动笔写文章。他说好。

组会报告讲得很细,完了问我感觉咋样。我说感觉像是做了一台能看电视的冰箱。冰箱模块和电视模块简单地拼接起来,严格意义上讲确实是新玩意儿,问题是这样组合的意义是什么?

“可是没人做过啊?”

是新的没错,但是它只是简单地组合,没有实现协同效应。等于你额外费了一些工时,做出了一个没有任何额外功能的东西。

“但是它是新的啊?”

……

我理解学生的心态,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好比自己的小孩,是容不得别人说丑的。但是如果我们课题组向学界推出一款看电视的冰箱,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任何新的概念,读完也不会有任何启发。有没有概念性的创新,就是好论文和坏论文的分水岭。就目前这个阶段来说,这就是个三区的水平。

这场痛苦的讨论在组会后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达成的一致是,先把数据“全部”发给我,我来挖掘一下。

一个理想的科研项目,需要首先有一个前瞻和大图景(big picture),知道目前前沿知识的缺陷在哪里,自己即将开展的工作是如何去弥补这个缺陷的。现在在一个项目的晚期,再去挖掘,也算是现实和理想的区别之一吧。

另外,“全部”的意思是,要包括那些解释不了的,或者看起来不合常理的。很多人会自觉不自觉地丢弃这些数据。但是往往不合常理的数据,加上合理的推导,能引出新概念。好论文和好小说的套路是一样的,所谓“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后来幸运地挖掘到一组数据——把青香蕉和黄香蕉放进去,会引发电视屏产生不同的噪点。这就有意思了:如果结果属实,等于是做出了一台能自动检测和反映水果成熟度的冰箱,这就有理性设计的影子在里面。多次重复这一实验,发现在水果成熟度和冰箱显示屏上的结果之间,确实有一种相关性。但因为无法解释,所以A君有意无意把它忽略了。

有出乎意外的新现象,不能确实的解释,也勉强达到了普通二区的水平。要上一区top的质量水平,还需要合理地解释背后的机理。这之后的机理研究,已经无法用这个比喻来涵盖,就此略去。

总之还是比较幸运,把一个能看电视的冰箱,改造成了一台能区别生/熟/烂透了的水果的智能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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