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子记6

day 2

因为IVF的时间不确定性,我们来之前订的是十天的假期和头四天的酒店。既然定下来第四天上午做IVF,那么当天下午以后就没咱们啥事,可以去其他地方旅行,最后一天再回来赶飞机。我们盘算着如果能把第四天的宾馆改到第九天就好了,但因为订的是不可改日期/不可取消的宾馆,所以一早去问前台的时候,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不料前台没有任何意见,很爽快地就改期了,这让人对当地不禁又添几分好感。

上午无事在身,步行十几分钟去皇宫看看。刚走近皇宫,就围来一群三轮车,呼啦啦一大片,像极了广场上乞食的鸽子。七嘴八舌,说皇宫中午关门,要下午再开,要不要带你们去其他地方逛逛,比如高棉杀人场(Killing Fields of Choeung Ek)?想着这地方杀伐之气太重,去了未免心情沉重,就好言婉拒。他们也不纠缠,一呼拉都散开,冲别的客人开过去。这时节是淡季,这么多闲着的三轮车,不知道他们怎么讨生活?

皇宫没开,我们就近去北边一个庙逛了逛。这次来之前手忙脚乱,也没有腾出时间做旅游计划,就看着google map觉得它面积好像挺大。现在查了查发现果然是市内面积最大的庙,里面的舍利塔还供奉着释迦摩尼的一根眉毛?!难怪我们在主殿二楼的时候,后面舍利塔下的老和尚在拼命冲我们微笑和招手,原来是招呼我们去看宝贝。而当时我们以为他是招呼我们去餐厅吃饭或者体验啥收费项目,愣是没有去。

逛完在河边FCC吃过午饭,b同学提议回去睡一觉。觉得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挺近,于是跟三轮车夫砍价,问别人一刀行不行。车夫小伙说那就一刀五吧,载我们回酒店。本来沿着街往西一路开过去就到了,他却忽然往北一拐,钻进一条破落的小巷子,又往西往南开,等于多走了一个矩形的两条边。我们对于这一绕路的行为颇为疑惑,因为价格是谈定的,多绕似乎没什么好处。b同学自作聪明地说,绕路可能是他们的行规,距离太近的话要绕一绕,免得游客以后嫌近不坐三轮了。我觉得他解释地挺有道理的,直到下午出门,才忽然发现那条东西走向的路有一两段是向东的单行道……

我得承认,在国内读大学到工作那十年,自己养成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毛病,就是对陌生人没有信任,防范心太重。然而这毛病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似的被一次次的骗局强化出来的。早在当年大学刚入学报道的时候,我们宿舍三小伙就在校医院附近被两个老骗子以“得肝癌找孩子”为理由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零钱。到我读研三的时候,这俩骗子还在学校里四处转悠,见人就抹眼泪。工作那三年,自己有点小钱又有大把时间,去了十几个旅游区。每次总要防范再防范,才能勉强从一个个宰客的骗局中脱身。像“老大爷招手揽客”“司机绕路”这些事,在国内某些地方,基本算是入门级的骗局,跟“自称是老乡,趁机卖宝石”或者“小贩总说零钱破,等着骗你百元钞”这些精妙的骗局来比,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自己已经出国十年,防范心还是没有脱敏。一想到还有把孩子留在中国养大的念头,总觉得有些感慨和担心。套用某些公众号的说法,要怎样养,才能让孩子有一张没受过欺负、不用谨慎防范的脸?完全没有答案。

午休以后去皇宫,在门口找了一个导游,45分钟的介绍,收费10刀。皇宫不大,但是很有特色。这里就不具体描述了。言语之间,能感受到导游对红色高棉的厌恶。比如他说以前皇宫有一群白象,被红色高棉杀光吃肉,以至灭绝;比如陈列柜里常有一个堆满佛头的小碟子,周围摆了一圈无头的佛像,那些“砍头”都是红色高妙的“杰作”。后来更是告诉我们,他本来有一个哥哥,在他出身之前被红色高棉给杀害了。至于他的父母,则被拔去了所有的指甲。这些故事让人心情沉重,远比整块翡翠雕成的佛像或者5吨银砖铺就的佛堂要震撼得多。

也有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他们的国王近60还未婚,回来当国王之前在巴黎跳芭蕾。说到这里,我和b同学会心一笑。后来看到国王的照片,年轻的时候也是唇红齿白温文尔雅的翩翩美少年。纵然是我锈掉的gaytar,也还是滴滴乱叫。回头查查,这个国家的lgbt权益在亚洲来说,是保护的相当好的。去年的时候信息部还发文,要求主流媒体停止嘲弄lgbt的行为,因为“LGBT人群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受法律保护,有着他们的尊严和权利”。前国王甚至在04年的时候发表讲话,说三藩的同婚事件让他深受触动。如果他的人民希望同婚合法化,他将会支持这一提案,因为他相信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原句God views homosexuals, as well as transvestites, as equal because “[God loves] wide range of tastes“.考虑到他信奉小乘佛教,此处God估计指代的是佛)。然而这是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国王的意见是象征性的,实权在首相手上。首相却因为自己养女是个拉拉,而公开宣称和她断绝关系。

在传统和子女面前,你是因循守旧,还是用最大的关爱去支持自己的家人?前国王和首相,两个老人,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选择。[注1]

 

注1:此处是我脑补的,国王是不是g,前国王知不知道,均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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