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子记1

day 1

时间过得挺快的,明明好像没做什么,一眨眼16年就已经过去一半了。

飞机上的冷气开得很足,邻座的姑娘已经开始清喉咙。我看她头顶上的冷气阀大开,就随手给调小了。她感激地冲我笑笑,于是攀谈了几句。

说起这个国家:“你宾馆在皇宫附近,所以是来玩的吧?海关会找你要钱,不要理他就是了。”

我听着新鲜:“边检直接要贿赂?头次听说啊。多少钱?”

“那帮人,一美元不嫌少,给十美元也不会找钱给你。”

就此长了个心眼,下飞机前果然看到前排两个老妇人,熟练地抽出一美刀,夹在暗红色护照里面。

机场很小,几步就走到海关口岸。出入境大厅很小,一排六七个口岸窗口。三四个口岸官员坐在里面,凳子有点矮,越发像是田间地头供奉的土地公土地婆。香客拜土地公婆,弯腰低头才能见到他们的脸。这样的姿态难有敬畏之心,也就不奇怪福建有“抢土地伯公”的民俗活动。

不知道今天土地公婆要多少买路钱?我排在B同学后面,等着被一个年轻小土地的问询。心想年轻人脸皮薄,应该不会做索贿之事。无奈入关旅客太少,远处一个土地伯开始冲我大力地招手。我只好硬着头皮慢慢地往前走,磨蹭之间,一中年土地婆窗口空出来了。于是一闪身,冲到土地婆面前。

“Good morning”,我一边打量着土地婆,一边递上护照。她略施了水粉,像是民俗活动之前刚被粉刷过。

“你好”,土地婆接过材料,开始在电脑上敲些什么。不到一分钟,忽然低下头,一边翻着我的护照,一遍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汉语轻声说:“有没有一块钱?有没有一块钱?”

我愣了一下,竟然想起初高中那会儿。同学在上课期间交头接耳,也是这种说话方式。头低低地,假装看书,轻轻地小声说话。之中的高手,说话的时候嘴唇动也不动,就是二三十年的班主任,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这一愣神之间,土地婆又重复了两三遍。看我没反应,只好签了字把护照还给我。

“Thanks a lot”,接过护照,习惯性地说。

土地婆没有反应,应该是有些恼怒:不但没有要到钱,还摆出了求人的姿态,等于破了神格又没有香火供奉。还不能施法作祟,毕竟头顶上挂着摄像头,上仙说不定在看着。

当然这只是我在接护照那一刻的想象。他们应该是不在乎我们这样的散虾游蟹,真正的收成是那些中国来的旅游团。导游们已经再三吓唬过团客,“你塞钱就过得快。不塞钱万一被卡住了,耽搁一车人的旅游时间可就不好了”。

这种人,抗日期间我们叫他们——汉奸买办。

“小姑娘找你要钱没?”一边往外走,一边问B同学。

“没,很快就过了。”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新气象。

出了机场,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三轮司机很热情地来打招呼,说到市区任何地方都是9刀。考虑到气温,还是叫了一辆的士。语言不通,一路无话。我坐副驾驶,打量着街道两边。整条街看着特别亲切,有我故乡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一二十年前的风貌。B同学坐后面,根据google photos的同步记录,他当时偷偷地拍下了司机的执照。

金边,我们到底还是来了。如标题所示,是来求子的。具体到了解中介、联系代理公司、签代理合同、提交体检报告,也不过就是这半年的事情。但是要下这个决定,却花了我们三年多的婚后时光。即便是在这半年的准备过程中,我们也一直在互相提问,反复地,像两个复习考试的学生那样——“我们究竟是为什么要生小孩?”

丁克现象(DINK,即Double Income No Kids)从起源到现在,也不过六十多年的历史。大约是因为社会福利足够好,不用养儿防老,才让这种生活型态发展为一种现象。相关的研究成果已是汗牛充栋,但看来看去,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指导意义。虽然从生理上来说,同婚配偶天然地是丁克族,但是我们从心理上来说,并不是。我们内心是喜欢小孩的,要小孩这个决定,从社会关系角度,不是为了顺应父母的压力,不是为了养老;从个人角度,不是为了在世界上留下点DNA印记,也不是为了填补两人世界的空白。(事实上,我们都很喜欢有各自的空间,也很默契地愿意给对方留空间,所以并没有所谓的空白要填。)

“为了丰富自己的人生体验”,这是我现时的答案,“用感觉会喜欢上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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