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闲书 – the selfish gene

虽然是第一次看,但是更像是复习——因为很多内容都已经零零散散地在别的地方见识过了。能被这么大程度地广泛传播,也佐证了这本书的优秀之处。

如果是第一次接触,作者的观点乍一看还是比较离经叛道的。他认为基因才是那个不断进行自我复制的主体,而所有的生命——小到病毒,大到蓝鲸——都是基因为了实现自我增值而构建的载体。随着进化过程,那些不能有效生存的载体及其承载基因就会被淘汰;而能够适应环境的载体,则会繁衍生息,从而使得它所承载的基因不断复制留存下去。这个观点之所以比较离经叛道,是因为之前比较主流的观点认为生命个体才是主体,它的器官、细胞乃至基因,不过是它为了生存而必须有的组成部分罢了。

如果只有这么一段中心思想,那不过只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猜想罢了。事实上,这世界上有很多认为自己推翻广义相对论的民科;他们的猜想也有很精彩和富有想象力的。和这些民科不同的是,作者Richard Dawkins在大胆假设之后,用了整本书的篇幅做小心论证,并尝试用其理论来解释很多现象,比如为什么在自私的基因驱动下,动物还会出现利他行为;为什么“好人社会”会稳定存在,而不会遵从“劣币驱逐良币律”;为什么会出现远近亲疏的种群关系;为什么雌雄在抚养后代上策略不同等等。

选几个比较好玩的介绍一下。比如一种常见的利他行为就是由蜜蜂做出的。工蜂会蛰进犯者来保护蜂巢,并把毒针断到进犯者体内。而后,失去了毒针的蜜蜂会因为损伤内脏而死去。从蜜蜂个体来看,这是绝对的“利他”行为。但是从基因角度来分析,就不一样了。蜇人的工蜂都是不孕的母蜂,它体内的基因无法通过繁殖来继续留存。而同一巢的工蜂都是由同一蜂后所生的姐妹。如果她们的父亲相同,这些母蜂就有75%的基因是相同的。所以牺牲一个个体(-100%)能保护至少两个其他个体的话(+150%),从基因层面来说就是赚的。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基因视角”是不是还不够有说服力?所以作者就着蜜蜂蚂蚁这些群居性物种做了一些更深层的探讨。事实上,蜂巢里面也是明争暗斗危机重重,不断上演工蜂和蜂后之间的宫心计。雄蜂是孤雌生殖产生的,换句话说,未经受精的卵就会发育成雄蜂。而受精的卵,则会发育成工蜂或者蜂后。雄蜂只有一个染色体组,所以他传给后代的基因是完全相同的。蜂后则有两个染色体组,所以她传给后来的基因可能来自于两组之间的任何一组。也就是说,工蜂与工蜂之间,从父亲那边来的基因是100%相同的,从母亲那边来的基因则有50%的概率是相同的。所以她们是75%姐妹。而工蜂与雄峰之间,一个有爹一个没爹,从父亲那边来的基因重合率为0,从母亲那边来的基因,也是有50%的几率相同。所以他们是25%姐弟。

这样以来,对母亲来说,后代是工蜂和雄峰,从传播她的基因角度来看,是没有差别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有她50%的基因。 可是对于工蜂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妹妹们有她75%的基因,而弟弟们则只有她25%的基因。从传播自身基因角度,工蜂显然更喜欢要妹妹而不是弟弟。蜂巢里,蜂后只管生不管养,而工蜂只管养不能生。如果是蜂后独裁,那么后代雌雄性别比例应当接近1:1,而如果是工蜂主导,她们可以选择性丢弃弟弟,则后代雌雄比例接近3:1。Trivers和Hare研究了20种不同的蚂蚁群(大概研究蚂蚁比蜜蜂还是安全些),发现后代雌雄性别比例非常接近3:1,所以证明这些个群居性物种是工蜂主导的。

到这里还没完,更有趣的情形在后面。有些蚂蚁物种的蚁后无法孕育好的工蚁,但是能生出好兵蚁。她们会冲到别的蚂蚁物种那里,抢别人的孩子来自己洞里。这些抱来的孩子一旦孵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生世,而是尽心尽力为养母干活,变成养母的奴工。可这时候,他们基因里那套识别自己弟妹的机制,就没法识别养母家庭里面的卵了。结果生殖的主导权回到蚁后手中,后代雌雄性别比例是1:1而不是3:1。

好玩的案例很多,这里敲不动了。我觉得最神来之笔的地方是提出Meme的概念。因为人类这种能够思考的物种出现,能传播和保存下去的,除了基因之外,更多了一种新的东西——Meme(信息的碎片)。对于那些担心“基因自私导致人性本恶”的人来说,这个理论也算是救命稻草吧。不过,如果真的仔细看了这本书,会发现“有防范心理的好人占大多数”的社会,才更稳定和更具有生命力。这也是本书的另外一处神来之笔——通过引入博弈论来解释基因之间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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