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飞

一、

走之前一晚,在老板家吃饭。说到过海关,大家忽然都有很多故事要讲。

一美国小姑娘讲了一段和前男友过海关的故事。美国海关分“本国公民”和“外国旅客”两个通道,她前男友是英国人,所以两个人得去不同的窗口办手续。分开前,前男友特意叮嘱她,“你就说你是独行独往的,千万不要说是跟我一起来的。”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她不解其意,所以也没当回事。

等排到她的时候,那海关官员一开始态度还好,问来问去也都是简单对话——“你好嘛”“我也好”“从哪来”“回哪去”。问到“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朋友一起来的”的时候,她脱口而出:“我是跟我男朋友一起来的。”一听这回答,那海关官员瞬间板起脸来,气势汹汹地向她丢了一连串的问题——“他是哪里人?”“干什么的?”“你们去多久?”“旅行的目的是什么?”“去了哪些地方?”“你是做什么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一时错愕,不明白为啥自己瞬间就变成恐怖分子了,难道有男朋友也是罪么?

我们听着都笑了,讨论后总结说,可能从你回答“非单人”开始,你就不再是他最常见的那种案例,换句话说,你已经从easy模式切换为hard模式。签证官本人不见得个性就是那么咄咄逼人,他可能只是故意表演成那样,然后看你的反应。如果你不是恐怖分子,最自然的反应大概就是被烦到或者错愕吧。所以,他也不见得是真的在乎你回答什么,而是着重看你的本能反应。

我也给他们讲了一个过海关的故事。前年我回国会ZT那次,坐的是红眼航班。早晨到北京机场的时候,头正昏沉。那中国海关问我航班号是什么,我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我说等我看下机票,他一边说不用不用,一边用对讲机呼来两三个同事,对着屏幕上的电子信息戳戳点点。然后年长面善的那位就开始跟我搭话,说“您是打哪来的啊?”我回说“温哥华啊”。他说,“哦,是从英国来的么?”我下意识就说“不是不是,是加拿大。”然后就过了。后来回想,大概这也是所谓的“第一反应测试”吧。

二、

多伦多机场跟加拿大的其他几个大机场一样,对飞美国的航班提供预先清关设施。美国海关是设在飞机航程的起点,而不是终点。这样飞到美国就算国内航班,乘客也不用再过海关。

这次遇到的海关官员是个懒洋洋的(华裔?)大爷,长相介于陈逸飞、余秋雨、陈凯歌之间。一开始我说“下午好”的时候,他嘟噜了一句“好不好也就那样呗。”这……也算是有个性吧?他问了一些常见问题,比如去什么学校,过去了干嘛。我说做点材料的项目。然后他问,有医学方面的应用么?我说,没,都是基础研究。又问,是全合成么?我说不是,顶多有一点简单的合成,表征为主。再问,那有什么应用。我说,没有,都是基础研究,顶多未来如何如何。他点点头,就过了。走之前忽然想起来,说你没带吃的吧。我说,没。他说哦,那走好啊。

这大概就是常见案例吧。很无聊是不是,但是省心。生活啊,还是不要太drama比较好。

三、

还是有点小drama可以记录一下。在多伦多机场需要把托运的行李取出来清关。我发现有一个老箱子面上沾了很多雨水,箱子底也裂开一条缝。于是去问加航行李的服务人员,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他说你到终点站以后再找负责行李的人索赔好了。到了终点站以后加航管行李的是一个黑妞。说你这是裂开脱线,不是表面划伤,我们是不赔的。急着出关,懒得和她争辩,也就算了。

坐地铁去新家的路上,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有一次,老爸的知青朋友从乡下来做客,说起自己母亲因为感冒去赤脚医生那里打青霉素。老太太没有做皮试,打完针觉得不舒服,睡午觉的时候就睡过去了,再也没醒过来。他本来很生气,想去赤脚医生那里讨公道。但是想着老太太活到八十,在乡下也算高寿;去世的时候没有痛苦,又是在自己床上,也算善终,所以就算了。

我那时候只有七八岁光景,听老伯这么平静地说生死,听得又惊又怒——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怎么就这么算了。不过很快就忘记了,大概潜意识里觉得这根本就是聊斋里面的一个异世界故事。现在忽然想起来,是觉得自己对这个老箱子,也是这种态度吧。十几年了,是该坏了。没丢东西,磨破了边,算是善终。没啥好去讨公道的,因为当它作为过去的一部分,是时候道个别。

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过去就需要一个了结。走之前我给老板写了一张感谢卡,感谢她这么多年在我这里花的时间,帮我挖掘我的潜力。她回了我一封信,看得人既感动,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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