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我们坐计程车去机场的路上,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车里空气很沉闷,跟车窗外的天气一样。我把头扭到一边,盯着车窗外,尽量不跟他发生眼神接触。

这次相聚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从3号到30号。四个星期。但是,毫无意外地,在我们每天磨磨蹭蹭,腻腻歪歪,不务正业,贪吃贪睡之间,时间溜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我还记得饭桌上的鲜花换过两次,如果不是我还能想起跟他在一起去吃过哪个馆子,见过哪些朋友,打过哪个游戏,爬过哪座山,看过哪部片子。。。我差点就忘了我们到底是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还是在从家去机场的路上。

我很享受这种坦然的,毫无牵挂的,漫无目的的浪费时间,消耗生命。异地恋的妙处在于,两个人相聚的时候,可以心安理得、略带报复性的挥霍时间。但它的可恶之处是,在你渐入佳境的时候,将你唤醒。

有了前几次离别的经验,我提前好几天为今天的离别作准备,就为了不在机场丢人。比如,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跟他抱怨:哎,你走了,就没人给我暖被窝了;唉,你说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找了半天找了个异地恋;哎,我打算你不在的时候去找小三……一副怨妇的架势。不知道他有没有当真。其实,我说这些的时候,不是为了埋怨,只是为了缓冲情绪,掩饰难舍。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离别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不争气。做了那么多的铺垫,情绪还是控制得不好。一路上心情都不好。不停的提醒自己要放空情绪。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我们一前一后的到了国际出发入口处,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间有点失控,眼泪差点飙出来。于是拼命的催他:赶紧进去!来不及了!快点!

他回过头,一脸严肃,故作轻松的问:真的吗?还早啊,要不再等等咯。

我大声说:害,没什么的,进去吧。理智地想想,一切离愁别绪都是我们大脑的幻觉。

他勉强地笑了笑,说好啊,那,我进去咯。我们紧紧的拥抱了一下。他拍拍我的背,在我耳边说:要好好保重哦。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的眼睛也红红的。见势不妙,我赶紧催他进去。看着他迈着熟悉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里走,熟悉的背影渐渐离去,我突然觉得,我身上所有的温暖和能量,都要被他带走了。

眼泪已经忍不住了。他才刚刚走进去,我就马上转身离开,及时的擦掉丢人的眼泪。可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于是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也往回退了几步,正回头张望,努力在人群里寻找我的身影。我赶紧朝他挥挥手,可惜他没看见;然后,我就这样看着他消失在门后。

然后,我的眼前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说起来真丢人。三十出头的人了,竟然公众场合掉眼泪啊掉眼泪。谢天谢地,他走了,我就能恢复成一个正常人,重新变得淡定理智,处乱不惊。

还好,顺利的话,再过半年,就能彻底结束这种异地相思之苦了。无需多久,我们就都会忘记这些别离的插曲,忘记在一起做过的大部分琐事。但是我想,我依然会记得,2011年12月的假期,我看着他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时,一边无比愤怒地谴责他小肚子变成大肚子,健身之路任重道远,一边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欣慰;我在他熟睡时,端详着那张并不完美的脸,内心却充满怜爱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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