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的生活

题记——川老师写了篇《我要的生活》(暂时还好友可见,川老师公开以后再补链接),读起来亲切有味,毕竟两人大体上的发展路线还挺相似的。不过也有隔膜感,大约是因为他当下已经清明,我还早。

一、

临近毕业,和好友的日间话题渐渐集中在前途发展上。有些旧话被重提,比如“之前的高校工作听上去颇为理想,一意离开现在会不会后悔”之类的。

想想从离开到现在,还没后悔过,即便在最低谷的时候。因为当时的问题,不是出在工作上,而是出在自身。高校里,拼有拼的方式,混有混的活法。物质欲望不强的话,混起来也非常惬意——白天给学生上上课做做实验,下班混bbs或者看在线电影,时不时还有演出可看报告可听,悠长的寒暑假更是旅行的好时光——这种日子和读研时候也没啥差别,除了钱多一些。

就这样混了一年,纵然是安逸舒适,到底意难平。思来想去觉得这种生活和自己的梦想相去甚远,而症结可以归结在英语上——毕竟它是科技的通用语言,不能用它有效获取信息的话,自然会眼界狭隘、能力退化。可我又是那种懒散惯了的人,在安逸环境里学学停停,进步不大。于是又动了出国的念头。准备出国考试花了一年,申请又花了一年,这一来刚好不用给原单位交违约金了。走的时候也没想去打探停薪留职的可行性或者转公派,虽然在单位也有先例。

跟胖梅出柜以后她问我,当年出国跟自身是同志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其实倒还真没有,因为那时候就是冲着“变成更好的自己、做点有趣的事业”这一念想去的。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自身属性,大约也很有可能和那时候的gf结婚生子,安安稳稳混下去。所以公允地说,出国这一决定也不能说和自身属性无关。

严歌苓在《也是亚当,也是夏娃》里探讨过人的行为动机,说有两个是最基本的:活下去,留下来。吃是为了活下去,性是为了留下来。前者是活在现世,后者则是永生——通过后代,延续自己的物质(基因,也就是所谓的“骨血”、种姓)或者精神(品格、心性、对世界的认识等)。同志的性没有繁衍后代的功利性,要永生,只有另寻他法,比如依托艺术或者科学。有时候想,自己当时在安稳懒散的生活里“意难平”,大约也是因为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哪怕这种想法是潜意识里面的。

二、

既然说起那段时光,顺便也说两句那段感情。那时候的gf樱,是同校大英部的老师。我跟樱都是胖梅的好朋友,刚去工作的那一年也因此有点头之缘。有次我、师弟、胖梅和她约着一起去上海博物馆看卡地亚珠宝展。胖梅临时爽约,师弟看到一半被电话呼走。我和樱看完珠宝展,意犹未尽,又去看瓷器和书画,逛了一天。出门在人民广场遇到卖花小姑娘,一个劲地要我买花给樱。我们俩都有点小尴尬;樱再三推却,很和气地跟小姑娘说“小妹妹我们不要”。那小姑娘倒没有抱住人大腿不放,只是忽然大哭起来。我就给了她十块钱,跟樱说你花就拿着吧。等那小姑娘离开,我跟樱解释,说这些小孩身后大抵都有蛇头控制,任务完不成恐怕晚饭都没有着落。急成这样的,大约也是完不成任务的老实孩子。樱好像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故事,唏嘘不已。

之后渐渐熟悉起来,也不过是偶尔发发短信之类的。后来樱听胖梅说我在准备出国考试,就主动提议给我辅导GT。每天晚上去她公寓,做一小时题,然后喝茶聊天。经我鼓动,她也动了出国的念头。和我的情况不同的是,她出国的障碍并不在考试上——GT对她来说不在话下,不用复习,随便考考就是满分。她的障碍来自自己的内心——她就像1900,那个海上钢琴师。而上海就是她从未离开过的那艘大船,承载着她的一切,从出生、成长、读书到毕业留校。我想她一定有对熟悉环境的厌倦,有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只是缺一个下船的契机——而我刚好就是那个契机吧。

是的,我以为我只是一个契机,是第一推动力。我需要做的只是轻轻一推,然后她原本停滞的人生就会焕发活力,绕着自身的终极目的做规律的圆周运动。现在回头看,只有没有体验过亲密关系的人,才有这么清浅的想法。真正的感情指向交融的人生,是在磨合之后,围绕着共同生活重心而旋转的伴星系统。樱为这段感情,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呼啸而来,我却怪她是不速之客,侵扰了我自身的圆周运转——哪怕那种运转虽然规律,却又沉闷无趣。

三、

有次说起第一眼缘,樱说是因为我看她的时候,目光清澈干净,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有赤裸裸的欲望在里面。她是在夸赞,我却心头忽然一沉,像是什么秘密被人无意瞥见一般。

有又一次,两人在校门口一前一后地走。我感觉被人注视,顺着看过去,是一个俊俏的男生,站在公车站牌前等车。他跟我这么对视一眼,目光依旧火热,毫不回避。而我却迅速看往别处,假装只是扫视而已。就这样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走近、擦肩而过,目光在我背上火辣辣的。我一边心动不已,一边告诫自己,别傻了,这不可能有将来的。

再写下去无非又是“漫漫十年,黑暗无边”的苦逼文,所以就此打住。绕回来说,有时候因为眼界不够开阔,内心不够强大,不见的知道什么是“我要的生活”;但是什么是“我不要的生活”,什么是“拧把的生活”,还是很清楚明白的。这种情况下,取反即可——只要天天都想离开,总有一天会知道在哪里换骨脱胎。

4 comments to 我不要的生活

  • 或许多年之後我才能也写出这么一篇.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抛弃某种生活的能力.

  • forings

    看样子是一个连载。

  • forings

    严歌苓在《也是亚当,也是夏娃》里探讨过人的行为动机,说有两个是最基本的:活下去,留下来。吃是为了活下去,性是为了留下来。前者是活在现世,后者则是永生——通过后代,延续自己的物质(基因,也就是所谓的“骨血”、种姓)或者精神(品格、心性、对世界的认识等)。同志的性没有繁衍后代的功利性,要永生,只有另寻他法,比如依托艺术或者科学。有时候想,自己当时在安稳懒散的生活里“意难平”,大约也是因为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哪怕这种想法是潜意识里面的。
    —————

    严的说法,醇厚又耐人询问。你接下来的话,坦诚到了动人的地步。

  • 往川不复

    我所谓的清明其实不过是不再纠缠于无望的感情,至于生活本身,还有很多有待理顺的地方。
    期待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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